“是。云上间的时光流逝比哪里都要慢上一些。虽不至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但也足够旁观人间风云变幻。眼下适逢乱世,天下格局大动,新帝既已登基,师兄虽与之交好,但人心易变,难免增添诸多变数……这滩浑水,师兄还是不要去蹚的好。”

        “……你说,谁当了皇帝?”

        “师兄,你明明知道的。”

        说罢,李忘生便毫不留恋地起身要走。谢云流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他,想叫他分说个明白再离开,那一角衣袂却如无实质一般,轻巧又无情地从谢云流手中滑脱。谢云流心中难免讶异,难不成这真是由云雾织就的天衣,李忘生这厮究竟背地里又在搞什么滑头。他为这手心中似有若无冰凉软滑的触感一愣,随后福至心灵似的骤然明白过来,那一角衣袂也好,李忘生这个人也罢,或许统统都是抓不住的。谢云流感到他的师弟——或者不如说是业已飞升的玉虚真人李忘生——眼下实际上不过是某种雾气凝结而成的幻影,特地入梦来给他传递一则语焉不详的箴言罢了。现在既然对方已经回归到浓雾中去了,谢云流预感到他也即将要从这里离开。

        谢云流果然立刻便陷入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之中。眼前骤然黑下去,又徐徐亮起来,耳边的呼唤声换了个人。谢云流熟悉这个声音,但这个声音绝不是李忘生,这个中气十足、志得意满的男声,是,是……

        “不知云流大哥意下如何?”

        “……什么意下如何?”

        谢云流一愣神,嘴已先于意识一步做出了回问。

        他匆忙抬起眼睛,总算看见一张生动真实的活人面孔。李重茂意气风发地端坐在王座之上地望着他,眼里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整个人好似彻底脱胎换骨,重又变得精神焕发,得意洋洋。

        见对方似乎总也不肯接受好意,李重茂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云流大哥如今时不时会如适才那样走神,难不成真是在用什么秘法分神修炼精进?莫非连这一刻也不得懈怠么,大哥虽然勤勉,也需张弛有度才好。”这便是暗示自己因为谢云流的频频走神而不满,在敲打他了。

        “多谢陛下关怀。”谢云流实在不知该如何更好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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