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流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了看李忘生的脸。李忘生倒是颇为坦荡,眉宇间一片平和,一双眼温柔含情,大大方方地任由他这么上上下下仔细地来回看了好几眼,整个人更显温润无害。

        这不对劲。谢云流不自觉脚下轻轻踩了踩。不错,仍然是他所熟悉的华山山巅之上雪地的质感。他的身上也穿着一身同李忘生一般无二朴素的制式道袍,手中又的确握着自己心爱的那柄宵辉。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合乎情理,令人踏实。谢云流却总觉得哪里有那么一丝古怪,因此并不称呼对方为师弟,而直呼了对方的名字李忘生。

        身体是不由自主靠过去的。谢云流靠近李忘生时,对方便似有所感微微垂下了头。几缕乌发柔顺地散落下来,越发衬得李忘生领口无意中露出的那一小块肌肤白腻如雪,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谢云流心中一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抚上了李忘生的发尾。据说头发细软稠密的人,往往性格随和,心地纯厚,事事皆以他人优先,轻易不会与人起冲突。谢云流一边情不自禁流连于这暌违许久的手感,神思却早已飞到了那莫名而来的心事上。相识多年,他再熟悉李忘生不过了,他的师弟当然应该是这样的人。那么,究竟他俩之间会有什么冲突能让他产生这种突如其来的疑问,明明气氛如此之好,他又为什么竟然在重新思索师弟是怎样的一种人。

        谢云流翻来覆去细细想了一回,仿佛凭空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心脏,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始终看不破一丁点蹊跷之处。

        李忘生依然一语不发地立在他的身侧,神情平静无波,似乎安之若素,只是不再看他,也不知心中正在筹谋些什么。谢云流没由来生出一股烦躁感,他不愿意被这种沉默打败,便只能先一步打破这种沉默。在他的嘴唇即将要触碰到李忘生的嘴唇时,谢云流却骤然惊醒,一睁眼便瞧见坐在床榻边的李忘生。原来是李忘生正将手指虚虚地搭在他的唇边,那眉目间的担忧关怀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惯会惺惺作态的小人,谢云流不屑地翘了翘唇角,正要出声奚落两句,不期然动了嘴唇却先触碰到了李忘生微凉的指尖。不待谢云流说些什么,对方很快便将手收回去,垂下眼帘神情淡淡地询问道:“方才听见师兄唤我的名字,师兄可是想起一些什么了?”

        看吧,这脸变得竟比翻书还快些。谢云流心中不大高兴,冷硬地回了一句:“不曾。李掌教何故有此一问?”

        李忘生避而不答:“既如此,眼下有些要紧事我必须拜托给师兄。”

        谢云流大为诧异,从床榻上半撑起身子把一张脸凑过去,只见李忘生纹丝未动,神色如常,耳根却忽然间有些微微发红。谢云流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轻慢地笑了笑,问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能令李掌教如此挂心?”

        李忘生轻言细语道:“不是我的事,是师兄你的。”

        谢云流有些糊涂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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