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流顿住了手。

        人群中爆发出更猛烈的一阵哄闹声,有几个夸张的甚至人来疯到跳上了沙发。李忘生心跳得非常快,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可以避而不答,在场的人不会想要刻意为难他,何况提问的人也不是非要一个什么答案,随大流起哄的成分更多。如果他稍微冷静理性一些,都知道这绝对不是揭露心意的绝佳场合。

        人当然是理智型动物,但很多时候,又难免被情绪所把控。爱情这个东西里永远有相当多的情绪,其中还会包裹着很多幻想,会令人不知道是究竟是置身梦中还是其实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喜欢、陪伴、包容以及一些必要时刻的相互迁就,都会让一份爱持续的时间得以延长,在爱里谈理性是很残忍的东西,这大概天生是对立面的两边,李忘生自认为不是太感性的人,在面对谢云流时仍然会有很多失控的时候。

        那阵熟悉的失控感又在向他袭来,这是种非常难以具体陈说的体验,仿佛溺水而无法自救的人,他的灵魂抽离开来,变成只能冷眼旁观的路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就这么束手就擒地被卷入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水,海浪一刻不停的翻涌着,将他不断推至大洋中心,然而这还不够——身边无数个救生圈经过,触手可及的距离他有那么多个瞬间可以抓住一个抽身上岸,但李忘生并没有,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海水深处。

        说不清在梦境与清醒的边缘来回游走了多久,谢云流彻底睁开眼睛,他觉得口渴。并不是熟悉的房间,众人多少都喝了酒,又没叫到车,天一亮各有各的行程,最后都决定干脆在KTV楼上的酒店住一晚凑合。李忘生和他被分到一间双人房。

        水壶放在几步之外的桌上,还好全屋都铺上了地毯,走起路来差不多没有任何动静。房间里完全暗了下来,墙体隔音效果不错,几乎只能听见他默默喝水的声音。有时候太过安静的地方就会让人有些恍惚,指针转动的频率如有实质,液体一样地淌过他的身影。

        半杯凉水灌下去,谢云流看着李忘生背对着这边的侧影,暗自猜测对方应该是睡熟了。太暗了,身体起伏的频率他分辨不出来,呼吸声都轻得都听不真切。

        李忘生睡前刚洗过头发,发尾还有点湿,沾在枕头上,氤氲出了几块浅浅的深色水痕。谢云流后来才知道,李忘生在某些地方非常长情,或者应该说是固执。除非停产,不然,喜欢的东西李忘生便要一直用下去。一瓶洗发水几年都不曾换过其他的款式,味道永远是他第一次闻到的那一种。那时候李忘生靠在他怀里由着他举着一把吹风机翻来覆去地折腾,头发吹干了之后,李忘生被他抱着躺下去的时候往往因为枕头被褥的擦蹭显得整个人格外有些蓬勃的松软,暖黄的床头光打上去都能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谢云流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他蹲在床与墙壁之间,安静地凝视对方的背影。李忘生睡觉的时候果然很乖,仿佛睡下去什么姿势醒了还会是什么姿势。但左侧躺好像容易压迫心脏,不利于血液循环,谢云流漫无目的地想了会儿,心想或许等对方醒来还要再提醒他一次。

        灯光是暖的,空气是暖的,触手可及的皮肤是暖的,心仪的人躺在咫尺可及的地方,而谢云流的心却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乱跳,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把沉寂多时的心事托付于李忘生。

        “其实,”李忘生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他眼神清明,声音毫无倦意,一副从头到尾就没困过的样子,“我想问,师兄在这儿蹲了这么久,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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