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说四十五口不够,正月十五再来一千多。
姥姥没下车。她躺在担架上让人抬进堂屋,抬到长桌那头,靠墙坐住。
她九十三,个子小,一条军被盖到下巴,眼睛不花,嗓门细。
老冯把合同和笔递到她手边,说奶奶签一条。
姥姥说她不签服务方,她签记账方。
她说她这辈子记了三回账,土改记过一次,分地记过一次,今儿记第三回。
她说谁到几回她记几回,谁尿了几回她也记几回。
大陈说那您可得记细点。姥姥说她记了一辈子,没记错过。
夜里十一点,堂屋的凳子撤得一根不剩。
大陈在长桌上铺了三层塑料布,说今儿人多,一层顶不住。
我仰躺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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