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府的规制不比王宫,转眼那人便跃至了书房的屋顶,见里头灯仍就亮着,弯腰掀开了一片瓦块,卫庄有意没有紧跟,在一侧的竹林边停了脚步。
来人一身黑衣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身后背了长弓与箭匣,卫庄的眉梢动了一下,若论城中用箭的好手,他倒是能立即想到一个,加上对方的身形与功法,他几乎可以确定来的就是四公子的义子,韩千乘。
自韩非头一次失踪已过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卫庄代管了九公子府内的大小事宜,对外称韩非卧病在床,一概谢绝了访客。然而日子久了,朝中不免有人起疑,借着探病的由头三番五次派人造访九公子府,想要从外出的下人口中一探虚实。
卫庄冷眼旁观,除去一直与韩非不合的姬无夜,以及近来因百越往事而对韩非颇有微词的白亦非,几位公子之中,对此事最上心的还属四公子韩宇。
自太子在回府途中落水而死后,新太子的位置始终空缺着,韩王一日不定太子的人选,公子们间或明或暗的较量就永没有尽头。四公子这时候派义子暗访韩非的府邸,想来是终于按捺不住了。
自然了,卫庄想,就算日后新定了太子,哪怕等到新一任韩王继位,这群王族间的利益角逐也永不会停歇。
韩非从前也同卫庄提起过王族间的这番弯弯绕绕,语气中几多无奈,卫庄听后心中亦有几分触动,却不料韩非最后话音一转,说起待来年朝中局势稳定,想与卫庄一道去国外游历,看看他乡的治国之道与名山大川。
卫庄还记得韩非那一刻闪烁着碎光的眼睛,犹如夏日里泛着粼粼日光的湖面,他一颗心忽而又变得柔软,前些日子里他因韩非的失踪而焦灼无比,好不容易盼回了恋人,又接连发生了一串误会,后来韩非再次去了未来,留他一人在这公子府上,卫庄偶然也有茫然,只是他迫使自己不要多想。
直到这一刻,卫庄始终紧绷的心弦忽又有些松了下来,既然他已经选择了和韩非在一起,就更应该相信他对方,哪怕他的恋人如今只留下了前十六载的记忆,但他大可以多多协助,同失去记忆的韩非一道规划新的未来,而不是像之前一般沉溺于无谓的苦闷与自我怀疑之中。
屋檐之上,韩千乘伸手揭开了一片瓦块,韩非并不在这处书房之中,他放眼望去只瞧见了一张过分整洁的桌案,还欲再细看,身后忽而一阵轻响。
天边的浮云散去,露出了中空一弯下弦月,鲨齿的锋刃上掠过一道冰冷的月光,卫庄立于一侧的飞檐之上,持剑缓缓朝韩千乘走去:“你家主人难道没有教过你,未经允许擅闯私宅,很不礼貌么?”
与此同时,“咔”的一声,浴室玄关两侧的窗扇忽而应声阖上,刚从浴池中更衣出来的韩非心中一惊,余光瞥见后方的烛火摇曳了一下,转头看去,正对上一个女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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