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行色匆匆地不断在谢云流的意识中更换藏身之地。他躲进对方意识深处每一处隐秘的边边角角中,下一秒又马上被谢云流敏锐地找到。这场来得莫名其妙又难度欠奉的捉迷藏游戏最终以李忘生的主动出现而收尾。

        李忘生甫一出现,谢云流就对他说:“我知道你在操纵我的梦。但你不能做这种事,你这样做侵犯了我的隐私……算了,你一直在侵犯我的隐私。好吧,我姑且接受了,但你不能……你明白吗?”

        谢云流话说得有些结结巴巴的,但是中心思想却表达得很明确。他最后告诉李忘生,你不能再这样违反道德和伦理,否则我会考虑向老师申请将你格式化。

        李忘生持续安静中。即使明知道在生物学意义上自己并没有类似心脏这样的器官,但当他听到谢云流说要申请将他格式化时,李忘生还是感觉仿佛心里的负担一下子变重了。他居然有点想哭。但这种感觉也并不确切。因为他既没有眼睛,也没有泪腺,更不可能产生情绪。

        李忘生终于开口的时候,把声音调整得更像是谢云流从耳朵里听见的,音色听起来甚至有点忐忑、不安还有委屈。

        李忘生缓慢地说:“是因为我寄生在师兄的意识里……”

        要哄一个活在他脑子里的人造产物,谢云流觉得更怪了,但他还是立刻向李忘生解释说:“师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寄生者……你跟我是平等的,好吗?李忘生,我们是平等的。你的人格,呃,姑且先这么叫吧,和我是一样完整的,所以我才会有那种感觉的,我只是觉得有点怪……我在教导你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嗯,一个完美的智械。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师弟,也是我的孩子,我想我先前已经跟你说过这种比喻,你现在能理解比喻了吗?好了,我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总之,嗯,总之……很抱歉。我不该草率地对你说出那句伴侣理论,我没想到它会让你产生这么多误会。对,就是误会。”

        谢云流越往下说便越笃定,语速也越来越快:“对不起,我其实是相当尊重你的。你帮我节省了很多搞科研的时间和精力,比我过往的任何一个助手都要靠谱得多……别哭,至少别在我脑子里哭。”他忽然又有点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哭,”李忘生轻轻地回答他,声音闷闷的,“可是……之前师兄说我像你的伴侣……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才是伴侣?虽然联网也可以检索到它的定义,但……我想听一听师兄的诠释。”

        谢云流选择性忽略了个别语句,耐心向李忘生解释说:“陪伴、关心、理解,这就是人类伴侣。”

        李忘生接着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性爱和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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