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想人活着就该做些什么,才不算辜负身上背负的血泪。又想从来都没人问我要不要活,要不要去受筋脉寸断的苦。

        时间久了,连顾清自己都分不清,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想法,整日里脑子里像有人在吵架,在他学着做一个大夫的时候,总能听到自己的冷笑声。

        这个声音越来越明显,起先只是冷笑,再后来是嘲讽,他时刻要保持着清醒警惕,才能不在人前去反驳这个声音。

        有时候他也会赞同,独处的时候他更容易被说服,去破坏一些东西,就像两个人约好的恶作剧,留下一个烂摊子给那个懦弱的自己。

        当他忙起来的时候,就会顾不上那些嘈杂的声音,好像很多人一起在说话,他总静不下来,看起来在发呆,然后在心里和自己说话。

        就像现在,薛北望和他说了什么,完全被杂乱的声音掩盖了,他没太听清楚,也不想去问,躺在那里盯着床帐。

        他是赞同薛北望的说法的,没了管束的地方,绝对的自由,世俗的规则在那里不起作用,全靠实力说话。然而他并不是什么奇才,被摧毁过一次的经脉只能练最温和的养心决,在恶人谷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只有靠着薛北望才能活下去。如果哪一天薛北望玩腻了这些把戏,厌倦了扮演深情,他就是荒原上的羔羊,不需片刻就会被豺狗分食一空。

        他一直不想让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所掌控,而这么多年,他的温顺已经无法剥离。

        薛北望在给他上药,手帕上沾着丝丝缕缕的红,过于粗暴的使用让那里有些红肿,薛北望的手指插进去都有些困难。他说忍着点,然后沾着药往里抹,伤口被撑开的痛让顾清双腿紧绷,一声不吭地仰起头。薛北望处理完伤处,擦了手来哄他,顾清额头尽是冷汗,被抱住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一副从水里捞上来般的凄惨模样,让薛北望心里止不住地叹气,他翻身上床,拨开顾清鬓角被沾湿的头发。这么一折腾,他心里再大的火气都熄了,他情绪一向克制,面对顾清已经有了太多的失控。

        明知对方企图挑起他的怒火,他竟然还要中这样浅显的陷阱。他没再说话,抱着顾清躺下,在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逐渐靠近,他知道顾清没睡,低头看到他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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